專業之死,不是因為專業人士變得愈來愈不專業,也不是在網路時代專業變得不再重要,而是指當前的社會愈來愈不尊重、甚至鄙夷專業知識與專業人士。

 

「反智」在網路時代,變得愈來愈「堅韌」,原因是這些人永遠能夠找到跟他們同一個鼻孔出氣的伙伴,而且這些伙伴還可能是撈過界的名人。

 

大眾很難避免各種認知的偏誤,例如「確認偏誤」:人們容易看見支持自己信念的證據,同時自動忽略不利或相反的事實;還有「定錨效應」:人們對事情發生機率的判斷,根據的是對那件事情的印象,而不是實際的統計。

 

透過網路,這些偏誤都會被放大,導致專業見解根本無法與非專業意見抗衡。另外,廣設大學以及大學服務業化,導致雖然人人都是大學生,但其實個個都是缺乏專業的空心菜,而且還因為拿了文憑所以覺得自己很厲害。

 

新聞也變得愈來愈沒內容,娛樂多過於嚴肅,看新聞變成是休閒而不是學習或動腦,而這一切都是因為:觀眾喜歡。於是,專業媒體和記者被擠到市場邊緣,很會下標題和編故事的寫手取而代之。

 

在美國,人民簡直以「無知」為榮,任何要人民回家多讀點書的專家學者,很容易被冠上民主社會頭號敵人的名諱:菁英主義。換句話說,無知正在「劣幣驅逐良幣」。而美國川普政府的鬧劇,更顯示出民主失能的根源在於「有投票權的人民」。

 

這種以無知而自滿和對專業的敵視,究竟從何而來?原來就是大家所熟悉的「民主」。不論把「民主」二字詮釋成「以民為主」、「國民作主」,或者更直白的「人民才是主人」,還是比較學術的「民有民治民享」,其中的意味不言可喻:個人才是核心,周遭一切都是為了服務和保障個人而存在。

 

這種把個人放得極大的民主心態,帶來了兩個難以分開的社會現象:一個是自尊的膨脹,一個是對權力的敵視。以種種名目增生的個人權利清單,正是這兩種現象的結合。對權利的重視和保障固然重要(也被當成是進步的象徵),但矯枉過正所製造的問題,可能比解決的還多。

 

後現代觀點的一個特徵就是對「真理」的質疑,對於任何「定於一尊」的說法或學說都十分謹慎,認為它們很可能是權力的產物。這種權力與真理的「等號」在智性或認識論上來說或許沒有問題,但在實踐上,甚至在民粹上卻會造成一種非常直接的後果:你沒有比較對,你只是比較有權力。

 

這跟民主對於權力的警惕和抵制不謀而合,甚至有加成效果:捍衛專業知識,就是在幫權力說話、就是反民主;而指出非專業的錯誤,就成了知識的傲慢。

 

然而,我們不得不面對現實,當民主變成了民粹,除了專業死去,隨之而來的將是民主的崩壞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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